银行卡突然多出1800万是怎样的心情？当初客户参与60万占比1%份额的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分了1800万！
昨天，这样一张截图在网上广泛流传，一位做电视剧的业内朋友也来问我：“像哪吒这种是在哪投的啊？”“是吗？一定是假的吗？”朋友有点不信，“我刚才心里还咯噔了一下”。为什么我能如此笃定？因为就在上周，我也被这样“忽悠”了一回。
国庆节前，我实名认证的微博号收到了这样一则私信，票房锦鲤吴京的大名让我嗅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气息。我点进这个粉丝仅有136人、仅发布了95条微博、自我介绍为影视经纪人的账号，发现近几年大卖的电影《泰囧》《红海行动》《我不是药神》《前任3》等等都成为她口中的赚钱捷径，总结来说就是“踩对风口，猪都能飞”。我加上了这位经纪人小红的微信，她自称是四川聚星x公司的员工，公司作为承销方，代理了多部影片的投资宣发。“请问您怎么称呼呀？”小红的第一句话让我愣了一下，看来在瞄准我之前，她甚至没去翻开我这个潜在客户的微博认证信息，唉，广撒网尔。对方处变不惊，“我在微博上看到您平时还比较喜欢电影，所以就联系您有没有想过在观看电影的时候，还能做出品人呢！”哐哐哐，她发过来一段文字、一个网页链接和一张图片，传递的核心思想是电影文化产业市场前景非常好，《电影产业促进法》也明确表明鼓励大众以个人投资形式发展电影产业。接着，她这次向我兜售的项目露出真容——3D军事题材电影《濒海交x》。在项目书中，主演汇聚了任达华、杜江、欧豪、古力娜扎、钟楚曦、余男、卢靖姗等等，对标的项目是票房56.53亿的《战狼2》和36.5亿的《红海行动》。据小红介绍，这个项目正在拍摄中，明年国庆档上映，是国家项目，有官方背书和强大的后台，非常稳健，“有演员本来今年在拍摄《战狼3》，但现在都在拍摄《濒海交x》，可见重量非比寻常”。散户可以和电影的主控方北京小x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直接签合约，总投资2.4亿，该公司放出了30%的投资份额给散户，48万起投。小红给我算了笔账，“《濒海交x》，电影卖20亿，成本2.4亿，您投资48W，占比0.2%，电影收益=【20亿-20亿（5%+3.3%）】*39%*0.2%=143W。”
我先去跟艺人方打听了一下，杜江方面表示确实有中间人递交过剧本，但早已经明确拒绝，古力娜扎方面则说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个项目。企查查上则显示，《濒海交x》项目的主控方小x文化是一家成立于2018年3月、只有两名股东的新公司。一个没有大公司和名演员加持的项目，怎么可能卖到20亿票房？毕竟目前为止票房过20亿的国产电影一共就14部，市场上充斥着大量一日游的赔钱项目。当我跟小红提出这个质疑时，她开始反复强调这部电影的官方背景、PPT上的演员阵容有多么强大，题材比肩《战狼2》和《红海行动》，并且强调投资一定不会打水漂，“有票房就有分红，并且后期还有非票房分红”。大概是看出了我对《濒海交x》的质疑，小红又转而推荐了吴京的新项目《一百零八》，“与北京华夏银x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合同，总投资2.6亿，52w一份起投”。这家华夏银x公司成立于2015年，只有单一股东，此前也没有推出过任何电影作品。小红给的吴京新项目《一百零八》收益转让合同（部分）我明确告诉她，小公司看起来不靠谱，有没有大一些的项目推荐。万万没想到的是，这家代理公司要啥有啥，“这个门槛高，550w起投，但是550w还是不够与万达签约，只能去陈思成导演公司面签。”2018年年底，万达影视集团总裁曾茂军和陈思诚导演都从不同渠道接到《唐探3》是否正在融资的询问，经查才发现有人冒用万达的名义对外非法融资诈骗，对此，万达已经对外发了数次声明。今年2月，我独家采访了曾茂军，当时他明确表示，“无论是《唐探》还是其他电影，我们都不可能对外大张旗鼓融资，更不可能公开向社会融资。即使有合作伙伴想加入投资某些电影，基本上也是在业内小范围去选择。”简单来说，像《唐探3》《哪吒》这样有大公司牵头的项目，根本不会向散户开放份额，也不需要向散户融资。但对于《濒海交x》这样名不见经传的项目，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呢？@新浪电影官博曾于去年年末、今年年初，两次发布关于《唐人街探案3》融资不实的消息
小红给我发来了《濒海交x》的投资合同，我转发给了三个业内前辈请教。电影导演张小北首先做了科普，在我国电影投资是公对公的行为。“如果允许个人投资并且可以直接分红给个人，这不就是洗钱吗？正常电影投资流程是这样的，比如我要投一个电影，我肯定要从公司账户把钱打到剧组账户，这样都有票据，我个人如果有钱想投资，也是要先成立一家公司，由公司出面去对电影进行投资，这样账目往来都是有记录的，国家也要从中抽取税收的，个人想直接投资，没有正经的电影公司敢收这种钱的。”拿昨天广为流传的投资《哪吒》赚了1800万举例，张小北说，这一定是假的，首先《哪吒》还没下映还没结算，“而且怎么可能有电影公司直接给个人账户打1800万呢，这个公司的账怎么做平呢？”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经历过两次密钥延期，影院上映时间截止至本月26日
资深发行人花花看完合同后说，就算不是骗子，也会让你一分钱都要不回来，“太太太坑了”。1.宣发费用没有约定上限，到时候一个亿的宣发都能给你做出来。3.实际利润怎么得出没有写，之后不管有多少票房，完全可以账面上做得没有利润。问题在于，虽然漏洞看起来很明显，但如果暴雷，却会处于“告都没法告”的境地。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米新磊说，如果项目真实，且甲方确实是出资方，有真实份额，就不能说是骗子项目。“合同比较常规，关键是即便项目赚钱了，里面规定分配的是净利润。净利润什么概念？要把成本扣除掉，东扣西扣也就没什么钱了。而且具体的账目个人投资者怎么会掌握，想找问题都不好找。”米律师分析，如果电影本身就没赚钱，血本无归也没办法，毕竟投资本身就有风险；如果是有钱没分配，或者不披露账目，可以提起合同之诉。“公司跑路也可以照样诉讼，只不过最后有可能没有财产可供执行，但如果股东没出资且出资期限已到期的话，可以考虑把股东拉到诉讼中来。另外诉讼判了之后，可以申请把公司法定代表人放到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上。”
带着前辈们指出的问题，我选择亲自去拜访一下传说中的小x文化传媒。这家公司在北京东五环的一个文化产业园里租了一栋两层小楼，门口坐着两个前台小妹，桌子上放着十几本《濒海交x》的合同，大厅里空无一人，几间办公室的门都紧闭，不知里面是否有人工作。前台小妹见我贸然跑来，告诉我正规流程是要与我的“影视经纪人”小红预约的。看我诚意满满，一位自称项目宣发负责人的男士接待了我。“我找律师朋友问了一下，他说合同有一个问题，所谓净利润应该怎么计算呢？”我单刀直入。或许是看出我找出了合同的问题所在，这位男士似乎并不希望我投资该项目，一直劝我投资电影风险大，要认真想清楚。他透露，小x文化拥有《濒海交x》80%的投资额，其中面向散户的不超过30%。他又强调，出品方缺的不是钱，而是让大众投资人充当一个分享者和宣传员的角色。“某些程度我们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资金，本身我们小x传媒虽然没有北京文化这样的公司知名度高，而且我们是在2018年3月份刚成立的公司，但我们先想自己做出一个好的作品来。”就在探访的几天前，小x文化向各合作单位发出了《濒海交x》项目将在10月18日停止份额认购的消息。这位男士解释，18号停止对外宣发，是因为承受不了外界的虚假宣传给他们造成的压力。“网上频繁发布一些演员信息，比方说杜江和我们还没有签订合同，网上已经说杜江开始拍摄了。”但言谈间，这位男士又一直在暗示他们拥有各种关系，杜江和古力娜扎出演的可能性很大。比如其中一个主演韩飞行开了一家拳馆，是杜江、欧豪、还有北京文化董事长宋歌的老师；公司股东阎清秀是古力娜扎的老师。今天已经是10月18日停止认购日，杜江和古力娜扎已经向娱理工作室明确表示和此项目无关。探访的最后，我还是把话题绕了回去：“所以，宣发费用怎么算？到时候账目会公开吗？”“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比例，后期宣发费用不会超过总投资的20%。”“因为现在这个电影还谈不到宣发。如果你提这个质疑的话，我们可以把怎么宣发拿给你看，如果我拿给你，你依然不相信的话，你就没有必要做。”
在与这些“影视经纪人”的对话中，娱理工作室逐渐总结出了他们的一套话术——一拿电影产业扶植政策和大卖的电影项目说事，证明电影投资是稳赚的新蓝海，错过了《哪吒》不要紧，他们手握N个“下一个《哪吒》”。二拿票房锦鲤做招商PPT，吴京、古天乐、杜江，知名演员全都在参演他们的项目；三拿所谓“正规流程”换取信任度，与出品方签订纸质版的合同——签订完认购合同打款到出品方对公账户——等电影上映结束后，由中国中影集团统计票房给你进行票房的分红，看起来步骤清晰。近两年《战狼2》《哪吒之魔童降世》《流浪地球》的大卖给外界造成了投资电影能赚大钱的印象，但实际上每年真正成功的电影屈指可数。如果不是业内人士，很容易就会被这套话术冲昏了头脑。娱理工作室也想在此提醒大家，真正的优质项目不需要也不会接纳散户的投资。在百度贴吧、新浪微博等平台，关于各个知名或不知名电影项目的版权认购信息随处可见。除了像《濒海交x》这样由主控方自己吸纳散户投资的项目，很多知名电影也遭遇了所谓“投资份额转让”。就在今天，由胡歌主演的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入围影片《南方车站的聚会》的十家出品公司也发布了联合声明，针对近期关于该片的投资份额转让、版权认购等消息作出否认。《南方车站的聚会》十家出品公司发布的联合声明，截图来自@新浪电影
看我对《濒海交x》《一百零八》这两个项目都没兴趣，小红最后给我推荐了今日上映的《海贼王》，她声称17w起投，占份额0.2%，“日本票房达到人民币3.5亿，票房收益1.5倍多，再加上后期网络收益非常可观！”小红介绍，投资《海贼王》是与x讯阳光（天津）影视传媒公司签约。在猫眼的《海贼王》页面，我发现一家北京汇x国际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该片的联合宣传方，而汇x和x讯是同一个老板。如此看来，《海贼王》有可能存在一家参与方，在向散户出售份额。从x讯阳光到小红所在的承销方四川聚星x公司，再到散户，难免层层转包溢价。做过多部外片引进工作的发行人花花表示，《海贼王》份额转让合同里提到的8500万版权费用有可能溢价了十倍，7%-15%的发行服务费更是超出业界正常水平。如此看来，即使《海贼王》这部电影卖相不错，出品方也真实可信，这合同里仍然漏洞满满，“明面上得四亿多保本，但是永远不会让你赚钱的。”左：《海贼王》版权转让协议；右：猫眼电影《海贼王》出品发行公司一览一位影视投资公司老板向娱理工作室透露，一些影片的确会遭遇溢价出售份额的合作方，对于主控方来说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，原因是，如果一部电影还未上映就追究此事，很可能导致这部电影上映无望。所以，片方现在一般会在合同里对参投公司作出条款约束，让他们没有溢价转让和众筹的权利。万达影视集团总裁曾茂军年初也跟我们透露，“万达现在跟合作伙伴的合同里已经增加了很多内容。所有跟我们合作的电影，如果对外融资需要提前告知。首先是从合约的角度规避这种风险，另外我们现在选择合作伙伴也是比较慎重的，原则上必须是行业头部公司，或者是口碑比较好的公司。”前两天发布了一条关于古天乐的微博，又吸引来了一条新私信——“你是古天乐的粉丝吗？最近我们公司签了古天乐，只要投资金额达到100万就可以参加开机仪式，可以加个微信详细了解一下...”左：古天乐电影《犯罪现场》剧照；右：投资金额达到100万的古天乐项目聊天记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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